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答案需在中国经济失衡的原因中去找。对中国经济失衡,目前存在两种典型解释,一种是“汇率为纲”说,另一种是“经济结构失衡”说。“汇率为纲说”基于汇率是货币的国际“价格”这一前提假设,认为中国出口过旺,顺差增长过快的根源是人民币的国际价格(汇率)太低,如果提高之,国际市场对中国商品的需求自然下降(出口),中国对外国商品的需求会提高(进口)。而且存在一个使进出口达到均衡的人民币升值幅度。而“经济结构失衡”说则将中国经济失衡归因于中国经济内部结构:资源成本过低、工人工资过低且缺乏基本社会保障、企业无视环境污染等等,这使得中国企业在生产过程中,一方面可以享受“不正常”低的资源产品的价格,另一方面将本来该自己承担的成本推给社会,从而可以给自己的产品制定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低价格。中国商品的价格并没有完全覆盖所有的成本,而如果纳入所有成本,中国商品的价格也会相应提高,从而抑制国际需求。
央行是一直坚持“经济结构失衡说”的,央行行长助理易纲先生近期在不同的场合也解释了调整中国商品成本结构的必要。单纯地从平衡经常项目下的国际收支上看,调整商品成本结构和调整汇率之间存在着一种“替代”。也正因为如此,央行的策略也被一些人,尤其是“汇率为纲”的信奉者误解为是“以通胀代升值”。尽管结果都表现为中国商品国际价格的提高,但是调整中国商品成本结构和调整汇率有着本质的不同。调整中国商品成本结构实质是改变中国价格体系的各种资源的相对价格,也就是对目前的价格机制进行一场改革,因为,它的相对价格并不能如实反应各类资源的稀缺和重要程度,是扭曲的。也正是这个扭曲的价格体系,导致了中国经济的诸多问题。实现中国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型、落实科学发展观都必须以矫正当前这个扭曲的价格体系为前提。更重要的是,两者的相互替代还表现在大幅升值人民币将大大压缩调整中国商品成本结构的空间。如果人民币真的升值到“均衡点”,那么中国的价格体系调整将无法挪动半步。
然而,因为宏调政策收效“甚微”,“汇率为纲说”近期再度活跃起来,应大幅升值人民币的建议再次频繁出现于报端网间。不过在我们看来,宏调失效的根源不在其力度不大,而在于经济结构调整的进展速度太慢。在结构有问题的情况下,再强的宏调力度也无济于事。尽管央行坚持内部调整,并着力为此营造空间,但其进展速度令人失望。实际上,在目前“紧迫”的形势下,中央决策层正面临一个将决定中国经济前途命运的重大抉择:是加速人民币升值,还是加速内部经济结构调整。大幅升值人民币固然可以对抑制出口起到立杆见影之效,但也会打击内部经济结构调整,而后者才是关系到中国经济未来发展的一个“大是大非”的战略性问题。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决策层目前的思路似乎是,顶住升值压力,加速内部结构调整。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基金会秘书长樊纲日前就表示,目前中国经济运行中内外失衡的问题并不是宏观调控的问题,而是体制性的问题。解决上述问题,需要进行新一轮的经济体制改革,首要的就是财税体制的改革,包括资源税、物业税、资本利得税、资本所得税等。另外,央行在《第三季度货币政策报告》中也明确指出,仅仅依靠对冲银行体系过多流动性以及加强信贷调控等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流动性不断生成和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只能为经济增长创造平稳的货币金融环境,并以此为结构调整和加快改革赢取时间。在进一步加强银行体系流动性管理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应充分利用好当前经济持续较快增长、财政收入大幅增加的有利时机,加快推进经济结构调整。可以认为,在中央层面,以改革代调控的调控思路正在形成。
另外,央行的这一策略也得到一些商业银行的支持。中国银行日前发表报告并表示,人民币加速升值并不能使得国内宏观经济趋热的局面短期内得以缓解,甚至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结果。因此,并不推荐政府考虑加速人民币升值来缓解国内通货膨胀的政策取向,有计划的提高中国劳动力的收入和社会福利水平,提振国内消费才能使得中国经济健康平稳发展。金融部门的支持将是推进体制改革的一个有利条件。
最终分析结论(Final Analysis Conclusion):
决策层目前不太可能允许人民币大幅度升值,那么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有加速经济结构调整了。